王男上春晚了,多少人为她流泪
2026/4/10 11:45:49
一个新人喜剧女演员,这两天,频繁地在各大卫视的马年春晚上出现,有粉丝为她流泪∶“男男终于出息了,上春晚了。”那就是《喜人奇妙夜》的热门选手,王男。王男还记得人生中第一次接受采访。那时《恋恋火锅店》的线下表演刚结束,记者已经在等她。这是她在喜剧综艺《喜人奇妙夜》第二季(以下简称“喜二”)里的第四个作品。台上,她为从未有过的19500票的高分痛哭,半开玩笑似的大喊“李诞,我早就恨你了”;台下,王男又思忖着,不知自己这26岁的人生,仅此短短一节的阅历,“有什么可值得深度采访的”。毕竟,2024年参加完《喜人奇妙夜》第一季(以下简称“喜一”),她接受采访的次数是“零”,“如果算上播客录制,就是两次”。王男的转变吸引着人们去探询。2024年,她没有搭档,独自登上“喜一”的舞台,演完独角戏,又助演了12个小角色,让观众们记住了这个总是瞪着大眼睛使相的“小手办”。2025年再战“喜二”,她不止于表演,开始执笔为自己创造角色。这一年,王男在节目里留下五个作品,她与王广组成的“王王队”最终拿下“TOP5喜剧小队”的奖杯。投向她的目光与机会,从此渐渐多了起来。2026年,王男登上了央视春晚的舞台,接到与蔡明共演的广告合作,和喜团“八仙子”一起录团综直到凌晨。而与南风窗记者见面前,她已经接受了不下十次采访,以至于,有时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能说些什么。“但我什么都能聊,我就尽量想,有哪些细节,哪些不重复的事能给媒体提供。”采访当天,她面对摄像机聊了一个多小时。直到采访结束,南风窗记者才得知,王男从半小时左右就开始腰痛了。她背过手去捶腰,没有露出破绽。也许就像她总挂在嘴边的那句话一样:“我的性格是,我来了我就一定要拿点东西出来。”面对采访如此,面对喜剧创作与舞台,更是如此。从“九条命”到“八仙子”时间倒回2024年,这年,王男的主题词是“留下来”。在米未的线下工作坊里,她“熬”了很久。连着几次在工作坊里被评为倒数第一后,25岁的王男终于攒着劲磨出一个独角戏本子。节目里,她穿着一身粉紫色工装上台,演了一个“上班上到想报警”的打工人。而后又以7300票惨遭淘汰。眼看着其他演员们各自组成喜剧团队(下称“喜团”),准备继续“进攻”节目的下一个赛段。王男以为,这次还会和此前参加竞技型节目的经历一样,被大家拍拍肩膀,说句“可惜”,然后就这样抱憾离开。但这时,喜团“九条命”出现了。他们真心为王男感到遗憾,并为她留了角色。其中一个角色,是饰演闫佩伦的助理。王男站上舞台,只负责在闫佩伦上场前后喊出两句台词:“闫总到!”“闫总撤!”“当时‘九条命’的编剧阿子,写了7个版本(的剧本)之后,才有了第一个‘闫总到’这个本,但这7个版本里,每一个本里都有我一个角色。”回想起来,今时今日的王男仍然觉得,“九条命”里女演员本来就比较多,其实他们没有必要伸出手,去拉已经淘汰的自己一把,他们原本只用说一句“可惜”就好。她留了下来,开始成为“九条命”的第十条命,跟着哥哥姐姐们开启了在“喜一”的助演生涯。而即使在剧本里有了姓名,她仍有危机感。一个问题,一直盘旋在她的脑海里:如何做,才能有效出场。因为一个没有人物逻辑的助演小角色,替代性极强,“只有找到这个人物的精髓,我才能留下来”。所以,为了演好闫佩伦助理这个小角色,她想了很多。王男只有“闫总到,闫总撤”6个字的台词,却要一直跟在闫佩伦身后。排练时,她突然想到,“干脆不动不交流了”,一个在作品里不突兀的愣子角色最终出炉。王男瞪大双眼,愣愣地站在台上,一嗓子吼出“闫总到”,笑翻一片,观众们注意到这个本该是背景板的角色。“没想到(播出后)反响这么大,(甚至网上都出现讨论),当时真给我冲击到了。”王男说。12个台词鲜少的小角色后,观众们习惯了“喜一”的舞台上站着一个“小手办”,记住了她的大眼睛,用上了她的“使相”表情包。喜剧启蒙与一路走来的情谊,交织在一起,“九条命”变成了王男心中家一般的存在。他们把刚刚起步的王男托起来,去往下一程。“喜一”结束后,她发誓要留在米未。于是她搬离过去借住的郭甲醛家,自己租房,在北京和上海交双份房租,拼命写本。后来的故事,或许不需要再讲。“喜二”开始筹备,她找到了“欠揍”的王广,组成了“王王队”,又在第二赛段加入了喜团“八仙子”。新的一季节目,王男既编又演,五赛段全勤。她体会到了“喜一”时没有体会过的压力。她回想起“九条命”时期,“当时全靠‘莎全莎美’(‘九条命’内部小队)一直托着,大家心里都特别内疚,觉得自己在拖团队后腿,所以(演)《尤利娅别哭》的时候才会哭。这一季我也感受到了这种崩溃”。崩溃来自于成绩。二赛段总票数为10500票,而《社团招新咯》只拿到7500票;三赛段总票数为20000票,《白日梦想家庭》只拿到17200票。“那种分都不高的压力,(会让人想)那我还上什么呀?上了以后给大家拖后腿。这种情绪实在太痛苦了。”王男说。她只能痛苦地坚持,直到把《恋恋火锅店》搬上舞台。19500票的结果,让她与王广激动得在台前落泪,在台后拥抱。在“喜二”,王男终于又留了下来,丝滑地融入了男多女少的“八仙子”。“我人生中没有同时出现过这么多男的。”王男有些无奈,谈到“八仙子”给自己带来的影响,她概括为“耳朵吵,很闹”。有段时间,男孩们热衷于“冷不丁梆梆就两拳”的游戏。米未有个旋转楼梯,每次上楼梯,吕严都得转过身,摆出防备架势,防止张兴朝给自己“梆梆”两拳。王男觉得他们太幼稚,不想参与,但抵不过王广一个劲儿地“梆”自己,她有时忍不住反击,“但是一反击,你就中圈套了,你的智力就下降了,他就这样一拳一拳把你的智力打下来”。王男常为参与这种“幼稚”游戏懊恼,自己怎么能干出这样的事?上一次懊恼就发生在采访前一天,她没忍住和张兴朝击了掌。两季《喜人奇妙夜》的节目,两个风格不同的喜团,勾勒出王男一路走来的脉络。从台词不多,被人托举的助演出发,她逐渐摸索出“生活流喜剧”风格,成为自己创造角色的编剧。她决心留下来,然后她找到了自己的舞台。女编剧的新电脑“喜二”结束一个月,王男“下血本”给自己买了一个新电脑,用她的话来讲,这叫给自己进行设备升级。“大家一直管我叫女编剧,给我整洗脑了,(觉得)老拿平板写,有点太过分了”,她一边说着,一边把手伸出来,做打字状。“女编剧”三个字背后,是王男“喜二”的五个作品:姐弟露营遇到“crush”的《一起去露营》,关乎“钩针社”生死存亡的12人大戏《社团招新咯》,一脚踹破“东亚家庭”牌匾的《白日梦想家庭》,姐姐为弟弟恋情助攻的《恋恋火锅店》,以及秘密准备求婚未遂的《密室大作战》。在成功搬上舞台的剧本之外,还有更多“失败”的剧本。“《恋恋火锅店》期间,我也(尝试)写了四五个本子。”王男说。“八仙子”里的王广、吕严,都替她数着剧本数,他们曾在直播中谈到,王男在“喜二”这一年的时间里,实际上试着写了20个剧本。一个剧本要花掉王男多少时间?“成功的本,能在7天里快速顺完。”王男说。写本时,王男习惯先把人物逻辑理顺,把人物关系码好,“你得想每个人的人设是否做好,几个人扭在一起的时候是否讨喜”。接受采访这天,王男构思的新剧本正卡在一个关键点上,人物关系梳理不下来,导致新版只字未动。但如果能顺利打通人物逻辑,王男只需要花两到三个小时,就可以写完15分钟的喜剧剧本。这些不是“女编剧”的一切。大家津津乐道的,是王男作品里对生活细节的放大,以及她把“镜头”摆在刻板印象外的一刻。譬如,《密室大作战》的结尾,不是一场浪漫的求婚,没有男角色单膝跪地,掏出钻戒,反而是即将被求婚的姐姐转过头来问了弟弟一句:“你说,我要不要去下一关?”在王男笔下,婚姻并不简单地等同于幸福或压力。镜头细细扫过舞台上王男的脸,观众看到的,不是传统求婚叙事里,女性的欣喜,羞怯,而是这一刻她们对于人生未知下一程的忐忑与审慎。正是这些独特的细节,让王男用笔打出了自己的“小招牌”。节目结束后,第一次有甲方找上门来,希望王男发挥出“既写又演”的能力。其中一份工作,是与蔡明合作的广告,王男需要同时负责剧本创作和角色演绎。虽然在王男的规划里,节目结束后的这段时间应当用于休息,但与蔡明合作的机会一直“诱惑”着她。“当时特别想合作,就想着,那我就把这个(广告)写完。”以家庭为载体,她开始了新的创作。新工作也带来压力。王男像每一个刚被抛到市场中的创作者一般害怕,焦虑。脑子里的小剧场,不可抑制地演着。“这个时候大家对我这个人和我的创作风格已经非常熟悉,甲方找我当编剧,我会想,我写得好不好?大家带着小光环看我,如果我写得不好,我给甲方一稿,人家就会觉得‘王男写出来就这个?’我当时特别害怕这种事情发生。”王男有时会想,大家是不是把她捧得太高了?她着实太迷茫,不知道大家对她的期待在哪。当所有人围着她喊女编剧,嚷着她写的剧本特别好时,她反而在思虑,潮水反噬的那一刻什么时候到来。“如果有一天我拿出来的东西突然没有(让)大家满意,或者哪个点突然做错怎么办?”这种压力伴随着超负荷的工作,有时会让王男想要成为一个“小透明”。她害怕辜负大家的期待。可是,那个会在私底下练习获奖感言的王男,那个说出“人都馋(成为TOP小队)”的王男,仍然是一边焦虑,一边不想输。毕竟她的焦虑,恰恰来自不想输。这种想赢的好强之心,总被王男归结于“是狮子座的特性”。她觉得,自己的脑子还处于“待开发”阶段,“我还是想突然拿出一些好作品再给大家看看”。所以,王男还是买了一个新电脑,准备在春节回家时好好“工作一番”,写点好玩的东西。快乐因子王男后来发现,自己周围的朋友们,尤其是那群自大学毕业后都没有走散的女性好友,底色都相似,“都是表面上看起来大大咧咧,但是心思敏感,并且不自信”。她有些分不清楚,是不是自己就吸引这样的人。而当被南风窗记者问到:“你觉得你是这样的人吗?”王男一秒都没有犹豫,定定地答了一句:“是”。敏感赋予王男观察和理解世界的独特视角。她用“咖喱面包鸡”来形容“八仙子”,他们都有一层坚硬的外壳,但摘下社交面具后,内胆是热热的咖喱鸡。“九条命”则是韩国料理桌上的一大盘子小菜,色彩各异,不起眼且不占肚子,但又是不能少的。她擅长捕捉细节,延展出自己的思考。最近,她连看三遍音乐剧《六位皇后》,被里面性格迥异的六个女孩吸引,感叹她们有那样强的表现力与爆发力;看过电影《好东西》,她牢牢记得里面那句:“我恋爱脑怎么了?”王男心想,一个人付出所有的真心去爱另一个人,当然没有错。作为女性创作者,表达不可抑制地流了出来。“女孩怎么思考这个世界?怎么与世界互动?”这些思考,都在剧本里留下痕迹。她写下“女孩说不喜欢就是真的不喜欢了”的台词,写出一个不需要有男朋友也可以拒绝表白的女孩角色,把“妈妈”变成“环球旅行家”。在王男的剧本里,“女孩”不再是被想象的样子,而是拥有真实感受的人。她在手机备忘录里记录过很多东西,其中一句,是她在社交平台上刷到,与女性相关的语录。“前半句(我不记得真实内容了),大致意思应该是说如果树立了一个很完美的男性角色,但世界上不会因为这个男性角色而出现很多这样的男性角色。但如果你写了一个很完美的女性角色,可能会增加一万个。”王男相信这一点。但她能感受到,“女孩做喜剧”似乎困难重重。在“喜一”舞台上,爱“使相”的王男,曾因是“女孩使相”而被指喜剧风格低级。她内耗,也怀疑自己,直到再次站上舞台才发现,原来自己的表演没大家说的那么糟,“女孩使相也不犯法”。有了越来越多正反馈之后 ,她开始觉得,自己在做喜剧上似乎有些天赋。“尤其在喜剧行业,如果女孩想和男孩站在一条起跑线上,就要比他努力很多倍。但如果努力反复锤炼就能超越他,那我愿意。”她想,至少自己不怕努力。王男明白,很多问题并非努力就能解决,行业里仍有许多特别努力的人,尚在挣扎,她只是一个“努力且得到了好结果的幸运女孩”。所以她更要站在这里,把观察到的细节,都记下来,写出来。正如“八仙子”的最后一个作品《羊来咯》里唱的那样:难过悲伤,精神萎靡之时,就看看天空大地,但要心怀希望,无比豪迈。她几乎把备忘录当QQ空间经营,里面有与女孩相关的“燃”语录,也有刚写完的剧本。最新的一条,则是昨天刚做的菜:“切香菜、蒜苗、大蒜、小米辣、彩椒,还有锅烧。”记下来的初衷,只是她想做着吃。更多的时候,她把一些细节记在脑子里。比如,《密室大作战》最开始的灵感来源,就是一个姐姐出嫁,弟弟倚在门框边哭的视频。她和王广都觉得,来自生活,最生动且打动人心的那份情绪,一定也能打动观众。生活里发生的事与感受,是她创作的来源,而“由己及人”是王男的方法。如果有一段可以放松的时间,她一定会这么安排:选一个特别好的外卖和一部特别喜欢的电视剧,换上最喜欢的睡衣,让沐浴露的香味在空气里飘散,在这种氛围中陷进沙发。选择电视剧也有讲究。它必须没有任何思考空间,但能让人分泌快乐因子。它必须要让王男纯粹地感到快乐。“我的身体和心灵充斥着幸福的时候,我会有很多好的想法。”开心,才是浇灌她创作思维的泉水。让大家快乐,也是王男的创作偏好。她能听到社会齿轮运转的“咔咔”声,“见到一些粉丝时,他们大都是在问我,囡囡(粉丝对王男的昵称),能不能祝我找到好工作?我就想,大家都这么累了,我难道还想通过一个作品,拯救世界吗?”王男说。在喜剧的世界里,王男不为教观众们什么,也不抱着改变世界的想法。如果可以,她更希望,自己的作品可以让观众们在15分钟内,什么都不想。作者 | 赖逸翰编辑 | 祝越值班主编 | 张来排版 | 八斤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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